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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国的上京城,春寒料峭,凛冽的寒风呼啸着,轻轻卷起漫天飞舞的雪花,灿烂的街灯点缀着这座繁华的都城。灯火葳蕤处,街上黑瓦的商铺与民居林立,宝塔上幽暗的灯火显得神秘而幽静。墨色的天际中,上京城显得肃杀而凝重。

寒鸦声声哀啼,重重雕梁画栋的宫阙掩映之下,上京城的繁华似乎并不逊于南宋的临安城。

蜿蜒的混同江水穿城而过,河灯轻轻在江面上漂浮着,默默送走了逝者的灵魂。

一栋精致而奢华的王府之前,朱红色的宫门直抵云霄,两座貔貅巍然耸立,旁侧还有两座长信宫灯。

想必王府的主人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名将亲王。

琉璃的彩绘上分明刻写着三个鎏金女真文字体——赵王府。

身着青色衣衫的管家已经备好了车马。手执明黄色灯笼的的侍女身着红色的婢女衣着,一刻不停,服侍左右。

朔朔风雪中,一个少年亲王眉目如画,乌黑的眉毛下,是刚毅的目光,英俊的脸庞宛若星辰,点染了漫漫长夜。

完颜宗寒身着一袭白色的白狐貂裘,里面穿着玄色的战甲,用绘着虎纹的珠玉绾着着一头长发,默默地伫立在那里。

今日的完颜宗寒身着一袭金国亲王的常服,佩着象征王爵身份的朝珠。

而萧明安身着一袭白色的汉制长衫,头上戴的却不是南宋的金翅冠,而是大金的仙鹤纹毡帽。

完颜宗寒与萧明安并肩而立。

“明安,此去南朝议和,路途遥远,一切留意身体。”完颜宗寒有些不舍地与萧明安道别。,语气中充盈着对朋友殷殷的嘱托。

“令本王更加担忧的是,那些南宋人将你视作士人中最没有风骨的党附者,南宋的明尧皇帝赵构更是将你视为眼中钉,肉中刺的叛臣;而大宋的士民也是将你视若仇雠。这一去,明安你要面对着自己的故国,面对着许多常人难以应对的压力,更会面对他们的诘难。本王担心你前路凶险。”

萧明安却只是淡然一笑,语气带着几分阴鸷地说道:“大宋早已不是我的故国了,既然他们辜负了在下,在下也没有这个必要对他们尽忠,朝秦暮楚本就是谋士的本能,如今的萧明安,乃是大金的正一品文官,在下的心中只有陛下与几位殿下,而无南宋那些昏君佞臣。“

萧明安决绝地仰天大笑,缓缓说道:“大金才是我萧明安的母国,良禽择木而栖,良辰择主而事。”

完颜宗寒有些诧异地望了萧明安一眼,感叹世事无常,旋即轻轻拍着萧明安清瘦的肩膀,带着几分悲凉地笑道:“这么多年了,明安终于被彻底改变了,明安,你真的变了,你抛弃了过往所有做人做事的礼仪,真正成为了游走于两国之间的谋士,成了一把见血封喉的毒刃。”

萧明安不禁阴险地一笑:“承蒙赵王殿下赞赏,明安自愧弗如。”

完颜宗寒似乎想起了一个亦敌亦友的对手,善意提醒萧明安道:“这一次,到了临安府后,恐怕你会与那位亦敌亦友的一生宿敌对弈了。“

萧明安深邃的眼眸却凝望着完颜宗寒,语气自信而笃定地说道:“在下一切不要紧,凭借我的雄辩之才,以及对南朝皇帝了如指掌的知晓,和议不过是一瞬之间的事情。”

完颜宗寒终于说出自己所想的那个名字:”欧阳靖安,此人是明安你的同窗,有曾经在吏部与萧兄号称一时之选,瑜亮之才。纵然你如何神鬼莫测,只怕难以与沉静如水的靖安抗衡吧。“

”欧阳靖安倒是有几分肖似东晋的谢安,对弈人心,拂袖而起,一颗白子落下,却能掌握算尽这个天下的风云。在沙场之上,本王见识了欧阳靖安的风骨铮铮,想必朝堂之上的他也是如此吧。“完颜宗寒徐徐说道。

萧明安微微笑道:”是啊,欧阳靖安在朝堂上的风骨,更胜于战阵之间,记得那时是在道君皇帝的政和年间,欧阳靖安在朝堂抗辩,反对海上之盟。触怒了王黼,蔡京等人,险些被外放出京,若不是他是驸“

萧明安突然发觉,自己刚才险些说出了欧阳靖安的真实身份,差一点就说漏了嘴。于是暗暗改口,对于此事就此沉默下去,一言不发。

就算萧明安是一代鬼才,但终究还是骗不过冰雪聪明的完颜宗寒,何况以两人情若兄弟,相知相惜,心有灵犀的关系,完颜宗寒早已察觉到萧明安刚才说出这句话时神色有些异常,于是来了兴致,用饶有兴趣的语气询问起了这个问题。

完颜宗寒这位大金的亲王殿下倒是与萧明安谈论起了大宋的青史:“明安,本王曾经听父皇说起,大宋的道君皇帝喜好红颜,王黼为赵佶举荐了一曲当年动帝王,倾尽多少才子泪的李师师姑娘,因此王黼得到宋朝皇帝极度的信任。蔡京更是赵佶书画丹青上难得的知音,他们一辈奸佞,在朝堂之上,翻手为云,覆手为雨。将大宋朝政弄得乌烟瘴气。正因如此,大金才能兴吊民伐罪之师,讨伐不义的桀纣,惟恭行天之罚!”

完颜宗寒不禁不解地问道:“当年的北宋六贼的行径十分猖獗,党同伐异的手段更是残酷无比,连身在金国的本王尚且了如指掌。欧阳靖安又怎么能在那种手段下生存下去,而且还能东山再起?想必有朝中的名门望族相助吧?”

其实,在金国小王爷完颜宗寒的心中,对欧阳靖安一向倾慕和敬佩,战阵之间的一眼对视,虽然当时的欧阳靖安佩着狰狞的黄金面,宛若北邙山下的北齐兰陵王,延州城下的大宋军神狄青。

完颜宗寒并未能够得见欧阳靖安的清秀面容,两人若是谋面,一定会彼此心中为之一惊吧。

对于自己刚才的口误,萧明安不知晓如何应答,只能用一时之间的敷衍与沉默应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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